我用父亲精神来绘画

2019-10-26 06:44栏目:最大平台
TAG:

闻立鹏:我用父亲精神来绘画

作为闻一多的儿子,他一生只做了两件事,革命和绘画,正是这两件事把他缩放在了一个历史缩影中,成为了一段鲜活的生命。

闻立鹏

在我们的印象中,闻先生是朴素的,属于放在人群中不会被人发现的那种,银白色的镜框架在一张被岁月侵蚀慈祥的脸上,他向我们娓娓叙述着一个时代的故事。

生活在北京,他一方面分享着这座城市所带来的一切便捷与美术的新鲜资讯,另一方面他大隐隐于市,追求宁静的崇高。在这个过程中,它以自己的艺术作为感染着许多从美院毕业的学生,在很多人的心中,他是一个乱世浮尘中的清洁工。身处在一个经济发展迅猛的现代社会中,他有责任和义务去为艺术界建言献策。他说:“利益驱动和无情竞争激活了生产力,却引发了社会的物化倾向;金钱成为社会发展的杠杆,却又扭曲了人的心灵,成了主宰一切的上帝;物欲的诱惑使人不知不觉地按照画商的需求行事,而在舒舒服服的物欲中失落自我。”

其实在艺术界闻老十分低调,他不去凑画展的热闹,这从他家中那一排排陈旧的书柜摆放的书籍中就能看出来,环顾四周摆设,一排书柜、一张电脑桌以及一张自己父亲闻一多生前的照片,仿佛这一切是父亲有意的安排。那个身在乱世中的敏感、斗争以及压抑的父亲身影,他只能留给自己心爱的画作来表达,除此之外闻老就剩下那随着时间日渐消褪的记忆片段了,关于父亲闻一多,他有太多的话要表达。“当时比较小,思想上的影响,什么方面的影响那还谈不到那么多。主要还是感情上的东西,小孩嘛,一个少年,基本上是父亲那种感情上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我后来写过一篇文章,那个时候我对他、很亲昵他,但是并不理解他,后来逐渐年龄大一些了,特别是经过文革之后,我本身也经历更多的复杂经历之后,慢慢对他理解更深一点。”

在自身的定位中,闻先生早已随其父亲闻一多一样要将生命献身于文艺事业,幼年的闻老是一个有着强烈好奇的孩子,在他的印象中父亲一直是以一个美术家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记忆中,他的画家梦的萌生跟自己的父亲有着很大的关系,但是直到其父亲牺牲的那一刻也未能如愿。他知道父亲是做着一件伟大的事业,为全民族谋求幸福的事业。

现实最终让他如愿了, 他坐在软绵绵的乳白色沙发上,回忆起这些从事绘画的工作历程,心里激动的像一个因为玩耍忘记归家的孩子。

闻老的困境

闻立鹏先生的家位于北京市右安门东街的清芷园,因缘际会这里又曾是关押他的地方——北京市第一监狱的原址。说起闻先生这一辈子,离不开“革命”,也许是缘于父亲闻一多的志愿,他的大半生跟革命结下了不解之缘,所以杖朝之年的他被詹建俊称为“老革命”。也许我们更多的是从闻先生的背后看到一个时代的缩影,可是在闻先生的眼中,这一切已经成为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了,“我父亲逝世以后,要养活七口人了,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了,一直到我去解放区之前的两三年,我们家的生活是靠一些捐款来活着的,我们家人口多,抗战的时候整个生活水平都下降了,教授也是这样的,我们家当时是最困难的。”

如今中央美院退休的闻先生,在父亲的熏陶下已经渐渐的把一颗爱国的良知刻在了心间,在这段丰富而曲折的经历中,他坐过牢、忍受过饥饿,受到了募捐、遭到过打压等等,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他用画笔以极高的现实素材,一笔一划的勾勒出当时的情景,被剥夺生而为人的一切自由,残暴且不明所以。“我父亲这一生最大的理想,就是追求自由,为此他不怕迫害、打压。”在谈到自己父亲对自己的影响,闻老直言说起,“我的父亲对我影响非常深远,他用他自己的言行教导我如何做人,如何做一个正直的人。我认为这是最本质的地方。”

75岁的闻老,每每谈到自己父亲闻一多时,“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父亲闻一多这句话,仍然咯印在自己的心上。从父亲逝世以后,年仅16岁的闻立鹏辗转来到晋冀鲁豫解放区,进入北方大学美术系,开始了革命大家庭的集体生活。在这一段离别故乡的情景,闻老始终记得母亲给自己带进口的维生素的事情,“那天,我母亲当然很心疼了,我这么一个小孩,要到解放区,离开家了,给我准备了衣服,毛衣毯子什么的,反正准备得很充分的,还准备了好多这个带了维他命,现在的维生素,美国那种一小瓶,塞在我口袋了,不放心嘛。”

历史的思绪总是会跟那些寻索真善美的仁者志士盘旋在一起。一个“存在历史感中的画家”他的脑海里一定充满着一种沧桑的意识。2011年7月,中国美术馆举办了闻一多的审美人生讲座,闻老作为主讲人,他用真实的感情,娓娓语言讲述了闻一多生前的辉煌人生。局外人看到的历史可能是光鲜的青史留名,可是在闻老回忆中总是嚼泪的艰辛,但是从未后悔过。文革期间,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美院教员被公安局逮捕的教师,一个“现行反革命”罪名帽子就这样扣在了他的头上,“命运很奇妙,我现在住的小区,就是原来关押过我的第一监狱。监狱拆迁后建成了现代化的小区,碰巧我又搬来了这里,真是世事难料!”

暗暗地,闻先生想要努力的去摆脱这种“历史困境”的局面,他一直在谋求着新的信念与真理,以告慰父亲闻一多的在天之灵。

水彩少年的画家梦

闻立鹏先生的绘画事业受其父亲的影响最大,他的绘画启蒙最早就是源于他的父亲所从事的美术工作,虽然闻一多的美术作品只是占了他全部生活的一小部分,但是我们从这些展示区内基本上就能看出闻老的父亲闻一多整体的艺术修养与造诣。“我从小就喜欢看父亲画画,虽然在西南联大的那段时期,他已经不在正式从事美术创作,但是有时候闲暇下来,也顺手找一些香烟广告纸在反面画。有时候还能看到父亲为一些书刊画的插图和封面。”

“美术方面也是有印象,但是那个还是属于熏陶,环境的熏陶,他没有很多具体的指导。”

这是停留在闻立鹏记忆深处最初的印象,虽然单薄,但是却对他的人生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直到后来《红烛颂》《国际歌》的创作,都体现出了闻立鹏继承父亲遗志的创举之作。在这几十年的思考、绘画创作期间,国家、家庭、美术界的命运以及闻老个人的心境也在急剧发生着变化,没有人会想象到一个民主斗士的儿子怎么活着, 也无人关心他们的仕途前程,作为闻一多的儿子,他一生只做了两件事,革命和绘画,正是这两件事把他缩放在了一个历史缩影中,成为了一段鲜活的生命。

谈起到解放区北方大学美术系学习绘画经历,闻立鹏感慨万千。“过封锁线,快到解放军区之后,就基本上要大家步行走了,不能带任何东西,得扔得轻装,所以我就都扔了,就剩下一个小包。去的时候我不是因为喜欢画画吗4,我就带了一盒水彩,就是码头牌的水彩。12色,就那么大一点小盒的,什么都扔了我把这个舍不得,我还搁在口袋里,那么到了解放军区之后呢,他们别人那些同学都很大了。都20岁,十八九岁,我才不到16岁,那个时候比较小的,你也可能去工作,他们有一些人去工作了,有些人上学什么的,你那么小留着学习吧,学什么呢,我就说,我原来喜欢画画的,他们也看,他还带着一盒水彩了,说话他还是真喜欢画画。所以这样我就决定留在北方大学美术学院美术系。这样开始进入美术这个行业了。”

也许就是这样一盒小小的水彩,打开了他的绘画生涯。

美的认识

在闻立鹏的生平最得意的作品就是《国际歌》,《国际歌》是闻立鹏1963年在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研究班的毕业创作,是“我艺术创作中重要的代表作品”。关于这个作品,闻先生有着一个详细的创作过程,就收录在《追寻至美—一幅历史画和它的前前后后》(文化艺术出版社),“在《国际歌》的创作过程中,我为了使画中的人物与原型更贴近,我特意去了趟南京监狱、雨花台和一些博物馆、纪念馆进行采访调查,最后画成了这幅画。《国际歌》是我进行油画艺术创造的第一次尝试,在当时特别封闭的时代,体现了一种比较超前的意识。”

关于创作闻老一直继承着父亲闻一多对美的认识,也正是因为此,才成就了他的许多作品。对美的认识,闻老有着清晰的印象。“在云南的时候,一次突然下了一场小雪,大人和小孩都很兴奋。于是父亲便和朱自清等朋友相约去踏雪寻梅。孩子们一起唱:“雪霁天晴朗/腊梅处处香/骑驴把桥过/铃儿响叮铛/响叮铛响叮铛/响叮铛响叮铛/好花采得瓶供养/伴我书声琴韵/共渡好时光。”引导我们欣赏自然美。”

在闻老的家中挂着一幅父亲身前的照片,这张照片上的闻一多一个人身装焦暗,风吹凛冽,但是铮铮气概却显露于外,尤其是那双眼镜, 在闻老看来,这正是父亲所传达出来的一种大美。“父亲被害之后,我出于对他的怀念和崇敬而开始看他留下来的那些书和诗作,也是从那时候我开始渐渐地对他有了更深的了解。我发现,父亲的人格力量同他整个人生的追求有着直接的关系。他之所以能够做出英勇的牺牲,是与他学美术分不开的,他的画画、写诗、搞文学研究甚至整个人生都是在追求一种美的境界,也是一种崇高的境界,一种审美的人生。对这些问题的理解也渐渐影响了我的艺术观。”

解读闻先生的作品,一定要贯穿他的整个一生,生与死,爱与痛,温柔与残暴,这些已经渐渐融入了闻老的生命血液之中了。

本文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闻立鹏,1931年10月5日生于湖北浠水。闻立鹏从小喜欢文艺,1947年入北方大学文艺学院美术系学习,1951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干部训练班,1958年从该院油画系毕业,后改入油画研究班,毕业后留校任教。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油画学会副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油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油画作品《红烛颂》获第五届全国美展三等奖、《大火》获北京美展二等奖、壁画《红烛序曲》获首届全国壁画展大奖、中国闻一多研究学会荣誉奖。主要著作有《艺术求索录》、《追寻至美-闻一多的美术》等。

版权声明:本文由澳门萄京官网最大平台发布于最大平台,转载请注明出处:我用父亲精神来绘画